骸雲骸_傷口深了又深/上
[Reborn|691869]傷口深了又深/上
I
對他來說這次任務比起以往的任務並無什麼不同,雲雀並不適合做臥底,在交關方面(群聚)也不太行,而這次扣除掉執行原因,任務目的幾乎都是以殲滅一個家族為最終目的。
雲雀微微偏頭,眼角瞄向六道的所在位置,對方正忙著用三叉戟問候敵方,臉上的笑容輕狂放縱。
似乎很久沒看到這笑容了,雲雀嘖了聲又將拐子敲向前方敵人的腦門。
偏偏這傢伙硬是要跟著一同出戰,雲雀向來靠感覺行事,而現在,心底警覺到似乎有什麼事情朝不對勁的方向移去。
II
即使經過十年歲月,澤田綱吉在血腥與殘暴下依舊保有最初那顆雲雀稱之草食動物才有的慈悲心懷。只要不是刻意阻擋到彭哥列的利益、不在彭哥列的地盤上撒野挑釁,即便對方是不與彭哥列同盟的強大家族,澤田綱吉幾乎是對他們採取無視的處理方式。
雲雀在接過任務書的同時腦中想是哪個家族斗膽動上彭哥列並且讓草食動物動了殺機,爾後聽見澤田綱吉戰戰兢兢帶點彆扭的學長稱呼。雲雀帶著被打擾的不悅抬起頭卻對上一雙格外嚴肅的茶褐瞳眸。
「麻煩請雲雀學長──千萬不要讓骸知道與這件任務有關的任何事。」
雲雀揚了揚眉毛,哦了一聲。
澤田綱吉低頭沉思了一會,續道:「是有關這次任務的執行原因,簡單來說此家族涉有非法人體實驗──以孩童作為實驗對象。而受害者內涉及到彭哥列成員的眷屬。」
他向任務書抬了抬下巴,「任務書內會有更詳盡的解說──至於骸,我已另外給了他到西伯利亞做勘查的任務。」
「你想太多了。」那顆鳳梨頭神經大條的很。
「我只是不希望骸又胡亂捅出什麼簍子。」
雲雀哼了聲,「既然如此為何找我做這任務?其他守護者全都渡假去了?」
澤田綱吉尷尬的哈哈了幾聲,對雲守的冷笑話實在不敢恭維,「了平大哥和獄寺各自有任務,其他守護者確實是以任務之名渡假去了沒錯……」
雲雀正想開口,卻被澤田綱吉領打斷。「何況,以這家族的實力,我想雲雀學長比較能夠勝任。」
「哦?」
「絕非泛泛之輩。」
如期他看到雲雀露出那抹熟悉的不屑表情,「我曾經對那家族的武力做過調查,那頂多只能做磨拐子用。」
澤田綱吉聳了聳肩,「我不能冒這個險,況且骸有很大的機率可能搞砸這件事。」
雲雀沉默地思量了好一會兒,在確定執行此任務對於他並沒有任何不利後往辦公室門走去,算是接受了這個任務。
澤田綱吉才望著雲雀的背後鬆了口氣,卻見雲雀又停下腳步。
「那麼跟你說,澤田綱吉。如果那傢伙想去,連我也沒得阻止。」
「……我明白。」
III
當雲雀提著拐子正準備殺進任務地點時意外看見那抹熟悉的輕浮表情,他顰了眉。
「你不是在西伯利亞?」
六道呵呵呵的怪笑。
「親愛的恭彌,不管你怎麼藏,還是會被我找到的吶,那份任務書。」
「哦,聽起來真欠咬殺。」
「──畢竟,那也是我倆共同生活的空間呀。」
雲雀面無表情,心裡一方詛咒六道骸隨便翻人放內衣褲的櫃子不得好死一方決定無視那番說的曖昧不明話語。倒也沒煩惱六道還是看到了任務書什麼的,或許是認為自己絕對有辦法處理(大不了咬殺)。只是在想動了這麼多腦筋想出來的藏書地點竟然就這麼被發現了,實在浪費時間。
──竟然,浪費時間在這無聊兼欠咬殺傢伙身上。
雲雀下意識舔了舔嘴唇,「不扯後腿就隨便你。」
IV
雲雀再次向六道的方向瞄去,對方正拿三叉戟在敵方臉上作畫畫得不亦樂乎,而那張花臉以下胸腔早已被攪的血肉模糊。雖說早已見識過六道手法病態到什麼地步(而且無聊又耗時),不過雲雀還是感覺到那股殺氣較以往(被迫)共同執行任務時似乎有什麼不同。
剛開始進入敵方陣營時六道只是在旁沉默地殺敵,方式採一擊斃命簡單痛快。隨著更深層的闖入,六道的殺人方式愈來愈兇殘,從刺進心臟到斷手斷腳甚至削頭削腦,愈是強大的敵人死狀愈是悽慘,雖說六道本身身上也有些地方掛彩,臉上笑容卻是更為張狂。
幾乎笑到讓人懷疑他整個人都瘋狂了一樣。
雲雀甩掉拐子上佔滿的血腥,踏過滿地鮮紅靠近六道。六道轉頭對他一笑,正想開口,霎時一偏頭閃掉了拐子,哦呀哦呀的出聲。
「小麻雀怎麼啦?」
雲雀又向六道腹部方向踢了一腳,只是擦過腰。
「你在笑什麼?」
「呵呵呵──恭彌還是不了解吶,死亡的美麗令我忍不住發笑。」
「我不是在問你那個。」雲雀蹙了眉第三次向左胸方向施予肘擊,「你究竟在絕望什麼?」
六道一邊阿拉恭彌還是好狠一邊向為目的地的實驗室閃去,「絕望?怎麼這樣問呢。」
雲雀一面想這人還真不是普通彆扭一面忽略自己其實也半斤八兩,正想直接了當問下去,忽地驚覺六道臉上笑容擴張有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一拐逼迫六道放開已搭上門把的手,將他逼到門旁牆壁,拐子底端直直抵著六道骸的額頭。
「放下叉子,六道骸。草食首領的命令是能救幾個就救幾個。」
六道扔下三叉戟爽快地照做,對著雲雀方向張開雙臂,「怎了啦小麻雀?」
雲雀瞇了眼睛,「你坐下。」
「恭彌你……」
拐子似乎有越壓越緊的趨勢,「不要讓我一直重複,坐下。」
「…恭……」
「……坐下,骸。」
V
聽聞久久才出現一次的親暱稱呼,六道乾脆將逐漸僵硬的笑容收起,週遭安靜到只有他倆的呼吸聲,他感覺臉頰有溼潤黏膩的液體滑過,是順著拐子留下的血?
雲雀臉上沒有任何起伏波動,六道覺得被拐子抵著的額頭開始抽痛,兩人對視了好半晌,六道於是妥協坐下,撇了撇嘴。
雲雀一直盯著他看好一會兒,確認六道沒有任何妨礙任務的意思後才將拐子鬆開收回衣袖內。
「剛說了,別給我找麻煩。」
雲雀將手搭上實驗室門把,傳遞至掌心的溫度卻比方才六道眼中的冰冷和瘋狂暖和些許。
他扭開門把,身後傳來微弱的笑聲。
「小麻雀覺得自己有辦法救回身處煉獄的人嗎?」
雲雀沒有答話,踏進實驗室裡,皮鞋踏在地板發出喀喀聲響,室內原有的稀疏竊語也蕩然無存,十來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全瞪大眼睛望向他。
──其實雲雀知道若是方才他沒注意到六道的反常,現在眼前這些孩子已成了一具具屍體。
六道了解死亡對這群孩子是最快的解脫(而他正打算這麼幫助他們),沒有人為他們的生存抱著希望,也就沒有人會為了他們的死亡而哭泣。
即便他們自己還對著生存抱著一絲渴求。
VI
是離他最近的孩子身子最先開始止不住地顫抖的。
那個孩子頭髮堆積汙垢且糾結成塊,身上只著一件長到膝蓋的無袖背心和一條因失禁而染黃的底褲,當他扭著乾裂的唇開口時雲雀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一口黃綠色的牙齒。
「看!」那孩子一手指著雲雀一手不安的捲弄著背心下襬,「我就知道我們都要死了!」
雲雀頓時感到一陣口乾舌燥,正打算開口卻被另一聲尖叫打斷,一名孩子驚恐的望著他,連吐出的句子都夾雜著顫抖,「可是我不想死掉?」
爾後角落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雲雀斜斜一瞥望見孩子正不停將鼻涕抹在衣服上,臉上卻是越抹越黑,「他要來抓我們嗎?」
最初顫抖的那個孩子開始向後倒退,一雙眼睛瞪的老大望向雲雀,想確認雲雀沒有任何動作並且與雲雀保持些許距離,頃刻轉身跑向手術檯,有些艱難的爬上,伸出手顫巍巍地在染紅了的布料內翻找,雲雀不解,一會兒看見孩子手上抓著同樣染滿鮮血卻鋒利的手術用剪刀,緩慢吐出句:「我不要跟你走。」
其他的孩子像是被下了什麼指令一般,有些拾起與其最近的利器、或手術刀或匕首,三兩成群聚集,等雲雀意識到孩子眼底似乎起了殺意後小刀已劃破褲子險些刺進小腿。
有一瞬間雲雀動了動手想滑出拐子,小孩子的胡亂攻擊沒有威嚇性,可腦中卻響起踏進門前那嗓音低沉卻尖銳劃破空氣的細語。
小麻雀覺得自己有辦法救回身處煉獄的人嗎?
雲雀收回手反常的放棄了咬殺念頭,一腳踢開離他最近的孩子手上的剪刀,左手快速捏上另一名孩子手上小刀的刀背將之扔了個老遠。雲雀感覺到被攔腰抱住,身子一傾,胸前匕首插進原本放在西裝暗袋裡的手機。
又要勞煩哲買新的一支……
雲雀正想將腰上掛著的孩子甩掉時,突地感到重量一輕,爾後身後傳來一句「他不見了!」顫抖混合著惶恐。
前方孩子像是忽然迷惑了一樣,遲疑著歪頭,原本舉高的武器紛紛垂下,眼睛看著雲雀的所站的位置,眸裡卻充滿疑惑與呆滯。
雲雀蹙起眉,伸手正想抓個孩子來問問,那孩子忽地舉起刀子,轉瞬間整枝刀子已沒入孩子左胸膛。
雲雀的手僵在空中,刀子被拔出,心臟強而有力的運送讓鮮血濺了他一身。
他聽到孩子囁嚅道,「我不要被惡魔抓走。」
爾後,身子一癱軟倒下。
雲雀感到腰一陣緊縮,半空中那隻手臂另一隻手按住拉回,背部就撞上某人胸前。六道將下巴擱至雲雀肩上,哦呀的一聲。
僅只一瞬間他想掙脫。
「……你殺了他?」
「不是哦,」紅色瞳眸中原本的六字此刻轉換停留在一,「我只是,讓他們看不見你而已哦。」
「但是……」雲雀正打算出口詢問,卻驚覺其他孩子也效法那孩子作為──自盡,他立刻掙脫六道懷中,滑出一支拐子扔了出去想要阻止其中一人,速度卻還是比不上那些孩子堅決的死意。
身後傳來六道一直很詭異的笑聲,「他們似乎很了解刺哪裡絕對會死呢。」
雲雀沉默的望著最初那個孩子深深刺進太陽穴上的手術用剪刀,孩子蒼白的臉龐因為痛楚已嚴重扭曲。
六道順著雲雀的目光望去,咋了咋舌,「只是他們似乎沒力氣拔出來了呢,那樣死比較不痛快。」
雲雀覺得口腔一陣酸液湧上,他吞了吞口水潤喉開口聲音卻略帶沙啞,「他們……」
「呵呵呵,小麻雀好像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呢。」六道再次將雲雀扯進懷裡,「他們,一直都不認為小麻雀是來救他們的啊。」
那孩子一手指著雲雀一手不安的捲著背心下襬我就知道我們都要死了另一名孩子驚恐的望著他連吐出的句子都夾雜著顫抖我不想死他要來抓我們嗎我不要跟你走孩子眼底似乎起了殺意身後傳來一句他不見了混著惶恐。
「我不要被惡魔抓走。」
VII
雲雀一直沉默好半晌,才有些了解。
所以,孩子們本來就對他有些恐懼,而六道使出的幻覺讓孩子誤以為……
他是來抓走他們惡魔?
如此的,單純。
呼吸一窒,雲雀手微微顫了一下接著殘餘的一支拐子就準確敲上六道腹部,他感覺耳邊吸氣聲斗然尖銳接著纏在腰間的手便放開。六道一手捂著腹部另一手撐在膝蓋上又是一陣詭異笑聲。
「小麻雀下手還是一樣狠阿……」
雲雀面對著六道的窘態抬起下巴,「不是要你別扯後腿嗎?」
「誒……」痛死他家大小啦……「我也不想妨礙到小麻雀呀。」
六道抬起臉使勁瞪大眼裝無辜卻藏不住嘴角那絲笑意,「可是我不喜歡看到別人碰到恭彌吶。」
每一吋肌膚每一根汗毛,都,不喜歡。
……混帳。
雲雀鳳眼微微瞇起,墨色雙瞳在地上屍體間徘迴不定。
很好一個也沒留著,沒辦法交差了。
雖然說促使孩子集體自盡的人並不是他而他也試著搶救,任務仍非完美達成。
……然,真的只是為了交差嗎。
頰旁略帶痠疼又是什麼異樣的感覺。
……為什麼,望著到處小孩子的屍體,會有種嘆息的衝動。
「恭彌。」
「別吵死鳳梨頭。」
「恭……」
「幹什麼!」霎時覺得火氣一衝,憤恨轉身視線卻穿過六道停在門旁邊。
「似乎,還剩一個吶恭彌。」
VIII
若不是那個孩子穿的是沾滿髒污且破破爛爛的裙子,雲雀大概會將那孩子誤認為小男生。
那個孩子睜著一雙大眼打量雲雀,眼底陣陣驚恐自空氣中無聲傳遞收至雲雀眼裡。六道在他們之間不知道自己是該面對哪一邊,最後還是一臉興味得瞄向雲雀等待他的反應。
同時兩道目光投射到身上讓平時就不喜歡群聚的雲雀感受到有些不適,向六道投了記白眼便想朝孩子的方向走去,甫提起步伐孩子就驚嚇的將刀子舉至胸前,背部緊緊貼著門隨時要逃跑。
雲雀遂放下抬起的腳,沉默了一會,便開口道:「……除了旁邊這只鳳梨我不是壞人。」
六道誒呀幾聲將目光轉移到那孩子身上,那孩子絲毫無鬆懈的跡象,抓著小刀的手緊了緊,唇抿成一條直線,無聲半晌才悄然開口:「那你是誰?」
「……」雲雀瞬間覺得原本的太陽穴的抽痛一下放大數倍,做事乾淨自我是他的作風,而他也沒興趣繼續扯下去,便邁開腳步。
「唔!」那孩子將刀尖對向雲雀,開口威脅聲音仍充滿顫抖,「你…你在過來我就……嗚!」
六道呵呵呵的怪笑幾聲,雲雀步伐依舊穩健,愈是靠近孩子臉上的驚恐愈成正比增加,在幾步之隔時孩子眼框已蓄滿淚水,只是刀子依舊舉在胸前。終在雲雀伸手可觸及他之時扔下刀子轉身想開門,肩膀卻被一隻手用力抓住整個人騰空被抱了起來。
雲雀終於了解為什麼孩子要扔下刀子才開門──因為她只有一支手臂。
拈了拈孩子很輕,就身高及重量看來大概只有四、五歲。即便孩子拼命掙扎,力氣佔上風的雲雀仍舊將孩子抱的緊緊的。
忍住想一擊劈昏孩子的動作,雲雀轉身面向六道,習慣的抬了抬下巴。
「走了。」
雲雀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哽咽,孩子似乎了解到抵抗並無什麼用處,他擰了眉頭,一掌將孩子的頭壓進自身頸窩。
「……哭是草食動物的行為,咬殺哦。」
最後三人踏出了那充滿鮮血的地方。
只是即便衣襟濕了一大片雲雀也沒抱怨什麼的。
IX
任務完成後洗一次澡是雲雀的習慣,尤其是身上充滿血腥味的時候。當雲雀擦著頭髮從充滿蒸氣的浴室踏出來時六道正在講電話,身上依舊是任務時那件皮衣,弄得整張沙發都是血跡,而那些小傷口也沒處理,當他看到雲雀時放下電話不管澤田還在另一端講話,向他歪了歪頭便勾出笑容。
「親愛的首領說那孩子狀況良好,身上只是些輕傷而那支手臂是很久以前就沒有了的。」
雲雀嗯了聲沒什麼大反應,原本想走向沙發卻臨時改了方向。
孩子一從那地方帶回去彭哥列本部雲雀就把她扔到醫療部去,連見澤田綱吉一眼都沒更遑論交任務報告,也沒留在醫療部裡直接回到雲守住宅,六道全程只是笑笑沒表示什麼,黏雲雀黏的很緊。
「但是親愛的首領說孩子要送到這裡來。」
「……為什麼?」擰了眉毛,雲雀將壓在櫃子底層的盒子抽出,開口問道。
「……吶,好像是因為那孩子不太相信人,鬧的醫療部雞飛狗跳的吵著只要你。」六道饒富興味的看著雲雀手上的盒子,等雲雀靠近以後才發現原來那是急救箱。無法否認的心中有點期待雲雀會替自己包紮,不過也只在盒子被用力扔到自己肚子上之前。
「自己處理好。」雲雀一臉不耐煩的將電話撿起湊近耳邊,「……嘖,電話掛了。」
「那麼孩子大概在送來的路上了哦……恭彌不替我包紮嗎?」急救箱依舊躺在肚子上。
雲雀站著──可能是因為沙發被弄髒所以不願意坐下的關係──,雙手抱胸瞪視了六道好一會兒,才哼了一聲,拿過急救箱。
「待會你自己把沙發弄乾淨,不然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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